五月的苏城,接连下了十多天的雨了。那天下班,母亲在家中招待朋友,让我晚些再回去。于是我就计划着去书店看看有无新书。我撑着伞一路不紧不慢地欣赏着这座朦胧的城市。
到了店里,便询问老板有无新书,老板指了指门口高考教辅的海报,又摇了摇头,示意这是唯一的新货。我听完顿时了无趣,进去逛了一会儿,翻了几本看过了的诗集,就出来了,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
出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因为雨云的关系,看不见晚霞。虽没有晚霞,那发暗的蓝色天空也别有趣味。我打算绕个远路,慢慢走回家。
走到一半,路过一个小巷的时候,我看见了一栋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房子。那是青瓦白墙的古房。白墙根斑驳地分布着很多因为雨水形成的青苔。这样的建筑现在已经很难得了。我走近了,看见那梨木雕花的木门上挂着一个木牌,上面写着"闲书斋"三个字。门扉轻掩,传来一阵幽香,似乎是槐花。
我轻轻地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后大概五步远的地方,摆着一张长屏风,屏风上挂着一张长画,孩童蹴鞠,闺女出游,书生踏青,好不热闹。屏风左侧挨着墙,右侧靠墙围了一个木台,一个穿着暗红色半袖交领襦裙的女子坐在台子后面,手上捧着本聊斋志异。认真地看着。台上还摆着一个香炉,缕缕青烟上浮,幽雅清甜。
那女子听见声响,便向我打招呼,用的是苏城话,吴侬软语,她的声音也好听,好像珍珠落盘。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斋内藏书颇丰,公子若有兴致,可以翻阅一番,然后就继续看她的聊斋去了。
我从她面前经过,到了屏风后面,这才看清了这斋。三面靠墙的木架上满满当当地摆放着书,所有书按木架上刻的"经史子集"被分成四个大类,再书架以上到下,按年代从晚到早,次序井然。除四周的书,屋子中间也挤满了书,铺在长长的矮台上。与周围的书不同,木台上堆着的书更显得破旧,也并未整理,各式书籍混在一起,大多是些志怪小说,还有些仕人自传,诗词戏本。
看书的除我以外,还有个书生,身材和我差不多,他穿着打满补丁的袍子,站在"史"字架前的地上,对着书架,手里拿着一本看不清名的书,投入地看着。我不好打扰他,从他背后悄悄经过,他也没有发现,转了一圈后就停留在了中间的木台前,拿了本书看了起来。
我拿的书是《酉阳杂俎》。这书我是看过的,可手里这本却不一样,它是一本旧书,书的每一个小篇边上的空白处都有上位读者用蝇头小字写出的随想杂谈,翻到最后,还有他自己收录的许多奇闻怪谈,老鼠赶尸,夜壶成精,黄牛说话…,都十分有意思。
我看着看着竟入了迷,反应过来时似乎已经过了很久。我抱着书去找那位姑娘,准备将其买下。她坐在台子后面,依然在看书,时而愁眉紧锁,时而黛眉舒展,想来是看得十分投入。或是因为不愿打破这气氛,我静静地等她发现我。我也趁机欣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