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布罩在白炽灯上,白光从黑布的边缘细密地打亮了桌子,再经过这张红木的有一些年头了的桌子的漫反射通过空气中无数微小的隧道流淌到了桌子两个人的脸上,当这些人造的光的精灵离开两个人的脸时,似乎也带上了一种灰尘一般死气沉沉的气息,这种气息被它们播撒到了整个房间,如果现在有人从外面打开门一定会被这些光线呛到,不,也许外面的人根本不能从外面打开这扇门,这种气息使得整个房间变得石质,又或者像在深海,产生了一种压力,挤压着人的精神,把人的精神压缩进一个极其拥挤的空间,这空间伴随着每次呼吸越来越狭小。
男人开了口,他的语气和眼神里看不出一点急切,无焦距的眼睛盯着空气中的灰尘,嘴巴一张一合,脸上的其它肌肉并不跟着一起运动,身体也仍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双手放在桌上,两脚以一种紧张的姿态并拢,背微微贴着椅子又没有靠上去,他极力让这个空间不要出现除了自己的话语以外的任何细小的声音。“他死了?”,“嗯”女人望着男人,眼里却看不见男人,她的瞳孔里的男人像一个黑色的色块,不是活物,这个色块上方有一个细长的椭圆的缝隙,缝隙张开又闭合,词语从中间生长出来,掉在地上,女人觉得很神奇,她听见了男人的句子,却又好像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有一张紧贴着她的皮肤的膜把她和外面隔开了,光线,声音,气味,那些藏在细微的空气里的小虫子都被这张膜转化成了固体的小方块,再落进她的身体,这些黑色的灰烬在她的身体里累积成一种金字塔形状的堆,像是一座坟,一座立给自己的坟,或者是给这个世界的,或者是给男人的。灰烬依然在不停地往下落,把这座坟盖成一座更大的坟,或者是一座埋葬坟的坟。
”还差几个。“男人还在提问,却没有用疑问的语气,很奇怪,一个问句的结尾却没有加上任何疑问的语气,让人听着十分的别扭,就像是用橡皮泥做成的面包,让人产生恐怖谷效应的机器人,让你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也许只是一个用橡皮泥捏成的怪物。“还有两个,还有两个,它就要出生了,嘿嘿。”女人扭过头,看着狭小的窗外,窗外一片亮白,但这些光就好像被这扇窗户挡住了一样,照不亮任何物件,也无法将任何外面的图像传入这个石质的空间,窗户将除了一种无用的、白茫茫的空之外的所有东西都过滤掉了。“它要醒来,就像它从未醒来那样,在我的身体里重新发芽,生长,在这处女的母亲的身体里。”女人低声地用一种接近吟咏的声音,她看向自己的微微涌起的肚子,她能感觉到一个魔球在那里啃噬着她的子宫,她的欲望,她的生命力,不,不痛,像清理死皮,像清理化脓的伤口,像挤掉成熟的痘痘,像用小刀轻轻地划过自己的皮肤,像用不锋利的牙齿咬在手上。女人亲和地笑,把腿蜷缩在凳子上,轻轻地挤压着子宫,感受着体内的回应,她修剪整齐的长指甲像刀子一样划过缓缓自己的肚子,她期待着它的出生。